關注農民工25年 見證出川潮和返鄉創業熱

來源: 
四川日報?

  

簡陽市禾豐鎮丙靈村曾經是一個貧困村。2015年,農民工徐剛返鄉創業,如今這里已建起了返鄉農民工創業示范園。本報記者 郝飛 攝

  2019年1月27日,農民工返鄉專列上,乘客們舉起“我們回家了”的橫幅拍照留念。  本報記者 郝飛 攝

  6月18日,川報老記者黃遠流(右)重返簡陽市禾豐鎮進行采訪。本報記者 郝飛 攝

  從出川潮到返鄉創業熱,掃碼看看這2500萬人經歷了什么。

  時光軸

  1982年

  四川允許新都縣農村建筑隊在成都市商業街為省委機關修建一幢宿舍。此舉為農民工進城透進了一縷陽光。

  1984年

  中央一號文件提出,允許務工、經商、辦服務業的農民自帶口糧到集鎮落戶。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通訊》中,第一次出現“農民工”一詞,隨后這個詞被廣泛使用。同年,四川省仁壽縣出現成規模勞務輸出。

  1985年

  四川省委明確提出,允許農民進城辦廠開店,從事第三產業,為勞務輸出打開了出口。

  1992年

  四川省勞務開發領導小組和勞務開發辦公室成立。

  1992年到1995年

  全省農村勞動力轉移輸出人數由857.8萬人上升到1198萬人,出現農民工出外闖蕩的熱潮。

  2004年

  中央一號文件首次將農民工表述為“產業工人的重要組成部分”,并開展了維護農民工就業權益和改善就業環境的專項工作。

  2006年

  國務院頒發《關于解決農民工問題的若干意見》,系統提出關于農民工工資、公共服務、權益保障機制等方面的政策服務措施。

  2010年

  中央一號文件首次使用了“新生代農民工”的提法,要求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著力解決新生代農民工問題。

  2012年

  四川農民工外出務工路線出現“拐點”:在省內務工的人數首次超過省外務工的人數。

  2018年

  四川省委省政府制定出臺《加強農民工服務保障十六條措施》《促進返鄉下鄉創業二十二條措施》,在加大為農民工提供均等化公共服務和人性化關心關愛的同時,加大對農民工等人員返鄉下鄉創業的政策支持力度,推進全省返鄉下鄉創業向縱深發展。

  上世紀90年代初,農民工跨省流動進入鼎盛期,民工潮興起。四川是農民工大省,也是民工潮的主要源頭。農民工離開土地,涌進城市,為鄉村帶回了巨大的財富,也帶來若干的考驗。農民工如何有序進城?農民進城后,隨之產生的就業、治安、教育等問題如何解決?二元戶籍制度下農民工如何融入城市?農民離鄉,誰來種地?……

  1994年春節前后,《四川日報》啟動“金戈鐵馬話川軍”系列報道,一共78篇,歷時8個月之久,記者的足跡踏至省內主要農民工輸出地和廣東、上海、新疆三個主要輸入地,力圖從經濟發展、社會治理、城鄉共融等不同角度,對“民工潮”進行深層剖析。《潮起潮落聽潮聲——關于“川軍”出川的幾個深層次話題》就是其中一篇。6月18日,本報記者劉春華、郝飛與當年采寫這篇報道的老記者黃遠流一起,重返這篇報道的采訪地之一——簡陽市禾豐鎮。

  再訪現場

  通往村里的泥濘土路,已變身通暢的水泥公路;新農村聚居點漂亮的樓房,替代了曾經低矮的土坯房……“都變了,完全認不出來了。”

  6月18日,和川報老記者黃遠流重返簡陽市禾豐鎮,一路走一路感慨。當年,黃遠流一行早上從成都出發,到達禾豐鎮元結村已時至下午。這次重返禾豐,也是早上出發,但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

  25年時光流逝,伴隨著全省經濟社會快速發展,我省農民工素質觀念、遷徙路線等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變化,落到回訪地和回訪的人物身上,顯得具體而生動。

  觀念變了

  老一代掙辛苦錢,新一代主動學技能

  “曾大姐,你還記得到我不?我是采訪過你的四川日報記者。”“記得到!請到屋里坐!”當我們來到簡陽市禾豐鎮元結村新村聚居點時,村民曾大瓊正坐在自家鋪子納鞋墊。她熱情地把大家帶上三樓的家里。

  話題很自然地回到當年。黃遠流從背包里掏出采訪筆記,發黃的紙頁上,清晰記載著當年采訪的情況。他念道:“1994年12月21日下午4點。元結村大辦隊辦公室。曾大瓊,女,40歲,廣東玩具廠做布娃娃。”

  “對的,就是我。”曾大瓊笑著說。黃遠流的采訪筆記就像一把鑰匙,幫她打開記憶的大門。

  上世代90年代初,曾大瓊家修了五間磚房,欠下一大筆債務。靠種地,這筆債一時半會兒還不清。曾大瓊跟著娘家親戚到廣東打工,每年可以掙到兩三千元,相當于一年種地收入的好幾倍。

  2002年,曾大瓊結束10余年打工生涯,回老家照看孫子。2014年后,全家搬到了元結村新村聚居點,住進了三室兩廳的樓房。原來的宅基地復耕,曾讓她打工還債的磚瓦房,從此只留在照片中。

  2010年,跟隨曾大瓊腳步到廣東務工的兒子,也回到家鄉。這年的中央一號文件首次使用“新生代農民工”這一提法。和曾大瓊這樣的第一代農民工相比,新生代農民工在提升自身素質上十分主動,選擇打工地也是兼顧工作和家庭,這些在曾大瓊兒子身上體現得很充分。

  曾大瓊介紹,兒子原來沒有技術,回簡陽后,主動跟親戚學了電焊,然后在成都雙流一家燈具廠做工,“工作穩定,還有社保,離家也近,比我打工那時候條件好得多。”

  在曾大瓊家所在小區里,黃遠流碰上一位故人——當年采訪時的元結村村主任莊春文。雙方都認出了彼此,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莊春文說,以前看到大家都外出打工掙錢,自己也想去打工,“但是在村上干工作,怎么走得開!”

  前幾年,莊春文搬進了新家,但也欠下了4.5萬元債。2014年,莊春文不再擔任村干部,雖然已經60多歲,他還是跟著熟人外出打工。因為沒有技術,他在鐵路上抬水泥、在建筑工地當門衛,干了兩年,終于把債還完。“還是要有技術,才掙得到高工資。”莊春文感嘆。

  方向變了

  以前涌向長三角、珠三角,現在更流行返鄉創業

  離開元結村,我們來到禾豐鎮丙靈村的簡陽市返鄉農民工創業示范園。一條4.5米寬的水泥路,彎彎曲曲延伸至園區深處,園區果樹成林,魚塘成片,滴灌系統、淋灌系統、水電氣網系統配套齊備。如果不介紹,看不出這里曾經是一個省定貧困村。

  讓這個貧困村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是一個名叫徐剛的返鄉創業者。

  丙靈村人徐剛在外打工時,從印刷廠的小工干起,后來又自創企業,最后成長為上市公司老總。2015年,徐剛回到村里,修建魚塘,栽種果林,發展現代農業。在他的帶領下,丙靈村鄉親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本人還獲得了全省首批脫貧攻堅獎“奮進獎”。如今,在簡陽市返鄉農民工創業示范園,包括徐剛在內共有21名創業者,其中19位是返鄉創業人員,年齡最大的43歲、最小的35歲。創業示范園帶動丙靈、上游、香樂、農云、碑埡5個貧困村脫貧摘帽。

  “光丙靈村就有超過450人回鄉就業或者創業。”徐剛介紹,從2017年開始,隨著村里產業的發展,外出打工的很多人回來了,僅2018年就回來232人,其中11人是大學生。

  簡陽是全國第一批結合新型城鎮化開展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試點地,市就業局副局長李斌介紹,截至2018年底,該市有農村勞動力53萬余人,常年在外務工35萬余人。其中,在省內務工的26萬余人,在省外務工的僅9萬余人。

  2012年至今,我省農民工在省內就業人數一直超過省外就業人數。農民工的腳步,已從當年涌向長三角、珠三角,逐步轉變為回歸省內就業創業。一大批像徐剛這樣積累了資金、經驗的農民工,選擇回到家鄉創業。省人社廳農民工處處長李一漫介紹,截至2018年底,全省累計有65萬農民工返鄉創業,創辦企業16.9萬戶,帶動就業210余萬人,實現總產值近4000億元。創辦農民工返鄉創業園區376個,入駐企業8518個,實現產值542.82億元,吸納就業79.54萬人。

  他們的回歸,改變了傳統的種植模式,激活了土地的生命力,促進了農業產業升級。

  精要擷錄

  ●流出地政府怎樣有的放矢地培訓民工的技能,提高民工素質,增強競爭力?“川軍”散兵游勇式的多渠道流動和多頭管理,造成了勞動力素質難以提高,競爭中的聚合力難以形成。這是“川軍”今后面臨的一大課題。

  ●24歲的曾盛書所到過的三個地方,打工時間均不超過一年。1988年,第一次跟著同鄉到東莞橋頭鎮燒磚,下苦力受人欺負,于是“拜拜”回鄉,冥思苦想怎樣能受人尊敬掙大錢。趕場天,看到禾豐鎮成人教育中心學校的牌子,便一頭扎進去報了個建筑中專班,八方求援攢齊學費,苦讀半年掙了張文憑。智力投入換來了600多元月薪的鋼筋工的位子,他興奮了好幾個月。——摘自1994年3月6日《四川日報》

  一語成真

  政府牽線搭橋用工信息進了村

  《潮起潮落聽潮聲——關于“川軍”出川的幾個深層次話題》這篇報道當年曾“預言”:“從長遠看,政府將逐步轉變職能,著重在宏觀調控、提供信息、牽線搭橋、正確引導上服務。”

  這個“從長遠看”的期盼已經成真。“政府職能部門在為農民工提供崗位信息、牽線搭橋方面的工作正在加強。”禾豐鎮副鎮長徐建介紹,現在禾豐鎮凡是人口數量1500人以上的村,都設立了就業和社會服務保障站,職能之一就是提供企業最新用工信息。過去要獲得這些信息,村民必須要到簡陽市里去才行。此外,每年春節后,當地會舉辦招聘會,為用工企業和農民工搭起對接橋梁。簡陽市就業服務中心勞務科科長付毅說,他現在每月會定期到簡陽各工業園區,了解企業用工信息,建立企業用工臺賬,做到服務企業、服務農民工有數。

  記者手記

  關愛服務農民工還需更實更細

  跟著老記者黃遠流重返新聞現場,感慨頗多,其中之一是農民工務工路線的變化。上世紀90年代初,人們潮水般涌向長三角、珠三角。如今,雖然同樣是外出務工,但全省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創造了更多就業崗位和創業機會,讓農民工的腳步更多留在巴蜀大地。黨委政府對農民工關心關愛更多更直接,去年下半年,省委省政府相繼出臺《加強農民工服務保障十六條措施》《促進返鄉下鄉創業二十二條措施》,為返鄉就業創業農民工提供了更多支持。

  采訪中,農民工們建議,政府工作還可以更細更實。比如,用什么方式吸引更多農民工返鄉?返鄉后他們能做什么?用什么來留住他們?這些問題,需要仔細調研,出臺的政策措施才能落地生根,才有針對性和可操作性。正如徐剛所問,農民工在外面務工,的確積累了一定資金和技術,開闊了眼界,學到了技能,但是,比如一個承包工程的農民工,如果他回到家鄉,承包不了工程,他回來嗎?把工作做得更細,讓農民工知道自己回鄉能干什么,有問題具體找哪個職能部門解決,返鄉能獲得哪些好處。這樣的話,返鄉就業創業的農民工將越來越多,美麗鄉村的建設將更快更好。